第7章
陈子骅被送走之后，陈桓也觉得脸上无光，不想在百寿堂久留。</p>
“祖母，孙儿去安排一下几个孩子的住处。”</p>
才刚在来的时候，江鹤雪身边的丫鬟就跟他说，让他安排一下几兄弟的住所，他当时在气头上，没顾得上搭理她。</p>
现在想想，那些孩子应该已经在书房等他许久了。</p>
陈桓走了，江鹤雪又看向陈老夫人。</p>
“老夫人，我母亲的生辰近了，江家到时候应该会大摆宴席宴请京中贵胄，我想先回去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衬的。”</p>
陈老夫人皱眉，她是希望攀上江家的高枝，但并不是希望江鹤雪与江家亲近，而是希望陈桓能够借着江家姻亲的身份翻身。</p>
至于江鹤雪，还是离江家远点比较好。</p>
毕竟陈家娶妇不正，她老人家担心江鹤雪哪天发现异样。</p>
“你已经嫁为人妇，就是我陈家的人了，常回娘家怕是不好，何况以江家的门楣，何用陈家来帮衬呢？”</p>
“我也知道，你是侯府主母，一向操劳惯了，冷不防卸了身上的担子，有些不适应。”</p>
“你若觉得有些闲了，不妨常来百寿堂坐坐，帮我老太太分分忧也好。”</p>
江鹤雪微微一笑，她就知道陈老夫人不会答应。</p>
老太太不可能不心虚。</p>
不过没关系，拿住脉门好办事，她已经知道老夫人的软肋了。</p>
“祖母明鉴，帮衬江家的确不过是托词罢了。”</p>
“雪娘其实是想，带几个孩子回江家一趟。”</p>
“方才骅哥儿在这里如此放肆，固然是有性格原因，但我想，不了解江家也是原因之一。”</p>
“这些孩子还小，并不了解成为江家嫡女的嫡长子意味着什么。”</p>
“雪娘想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大富贵。”</p>
“从骅哥儿身上就能看出来，这些孩子在家时都是被娇宠长大的，小孩子眼浅，没见过世面，在家有父母疼宠，到了侯府却要被我训斥，所以他们才会觉得做侯府承祧子不如族子。”</p>
“眼界开拓了，才知道自己要争取的还有很多，才会真心实意想要留下。”</p>
江鹤雪要让他们看到江家的富贵，也看到她手里的金钱。</p>
陈子骅今日的退出，虽然让他折了面子，但是很显然，这小子并没有觉得失去嫡子身份是很大的损失。</p>
这些孩子还都不明白，陈桓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让她一口气收七个嫡子的离谱之事。</p>
只有当他们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在被她放弃的时候，他们才会知道后悔和心痛。</p>
陈老夫人心里还是不太高兴，不过她知道江鹤雪没有说错。</p>
这些孩子从小在生母身边长大，生母待他们自然是很好的，如今江鹤雪要对他们严格要求，他们自然不愿意。</p>
老夫人不愿意看到江鹤雪同江家亲近，但她更怕这些孩子因为思念生母，而在江鹤雪面前故意捣乱，让江鹤雪放弃他们。</p>
让孩子们见见世面，也是应该的。</p>
总好过像陈子骅一样，被外室教得眼皮子太浅，学了几句《三字经》就敢傲视江家嫡女了。</p>
“既然如此，你就回去一趟吧。”</p>
江鹤雪应了一声是，领着孩子们下去了。</p>
陈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看向身后伺候的李嬷嬷。</p>
“你说，江氏这两天的所作所为，是真心为孩子着想，还是发现了什么呢？”</p>
虽然江氏这两日依旧对她恭恭敬敬，但她总是觉得有些不安。</p>
毕竟，江氏进门三年来，这还是第一次违背了陈桓的话，还跟陈桓大吵一架。</p>
而且最重要的是，才不过几个时辰，她就把陈子骅送出府去了。</p>
陈桓跟她说过，这几个孩子里面，天资最高的就是陈子骅，能够过目不忘。</p>
江氏上来就拿陈子骅开刀，陈老夫人当时觉得没什么问题，过后想想，还是有些别扭。</p>
李嬷嬷是陈老夫人的陪嫁，更是陈老夫人的心腹，从在家算起，已经陪了老夫人整整五十年。</p>
主仆相伴这么多年，在没人的地方，李嬷嬷说话也没了那么多的顾忌。</p>
“老奴也不敢肯定，不过少夫人做的这些事，都有说得过去的理由。”</p>
“从前，少夫人虽然对老夫人和世子爷言听计从，但那都是一些无可无不可的小事。”</p>
“现在事情涉及到了侯府的未来，老奴以为，少夫人慎重一些不无道理。”</p>
“就譬如骅哥儿的事，虽然骅哥儿天资聪颖，但如果真的教导不出来，将来抄家灭族，也从他一个人身上来。”</p>
“世家立足需要百年，大厦倾塌却只需要一瞬，老夫人您觉得呢？”</p>
陈老夫人点点头：“唉，江氏毕竟是个拎得清的，但愿是我多心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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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六个孩子就被陈家的下人拽起来梳洗，然后由江鹤雪领着，去给陈老夫人请安。</p>
陈老夫人年老觉浅，每天都醒得很早，江鹤雪便依着她起床的时辰，日日早晚前来请安，三年间风雨无阻。</p>
不过几个孩子显然不曾起过这样早，一个个困得前仰后合。</p>
陈老夫人看了心疼。</p>
“雪娘啊，孩子们现在还小呢，让他们多睡一会儿也好，往后这晨昏定省就免了吧。”</p>
江鹤雪不为所动。</p>
她这三年间无一次间断过晨昏定省，老太太从不曾心疼过她一句。</p>
现在，陈家的重孙们不过就早起一日，老太太便心疼了。</p>
心疼又怎样？</p>
该遭的罪，这些孩子一点也不会少遭。</p>
“老太太，您作为长辈，心疼晚辈是正常的，但雪娘现在是在为陈家培养嫡子，就不能像您一样，以疼爱之心为主了。 ”</p>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些孩子从前在生身父母身边的时候，显然不像大家子这样每日晨昏定省，所以才没有养成早起的习惯，人说三岁看到老，这些孩子若是一直这样懒散，将来如何能够光耀门楣呢？”</p>
陈老夫人被江鹤雪噎得没脾气，但又不能真的跟江鹤雪犟嘴。</p>
江鹤雪已经搬出门楣来了，难道她老人家要说，陈家的以后不重要，她的重孙多睡一刻钟才重要？</p>
“就依着雪娘你吧。”</p>
江鹤雪在一旁，看着所有的孩子给陈老夫人请了安，然后才禀告。</p>
“老太太，等会儿我们用过早膳之后，就回江家去了。”</p>
陈老夫人想到江家的门第和规矩，还是没忍住嘱咐了几句。</p>
“这些孩子年纪都还小，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若是在江家有什么失礼之处，鹤雪你多帮衬一把，孩子们将来也能念你的好。”</p>
江鹤雪不置可否。</p>
念她的好？</p>
前世她那么殚精竭虑为这些孩子谋划，也没见他们念她的好。</p>
重活一世，她没蠢到那个地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