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入夜，望烛难眠。</p>

    褚映玉让苏儿拿来一个盆，一把火将之前绣了一小半的嫁衣和收集的万弘诗文都烧了。</p>

    “玉玉，你这是做什么，便是不要了扔了就是…”</p>

    同样难以入眠不放心女儿的褚夫人一来便看到院里的火光，心里暗暗一叹。</p>

    这丫头心里到底装了什么事，万弘究竟做了什么事伤了她家玉玉？</p>

    “娘！”</p>

    “苏儿，收拾一下，给姑娘冲一杯安神茶。”</p>

    “是！”苏儿乖巧退后。</p>

    池木莲拉着女儿进屋靠着坐下，“玉玉，能跟娘说说吗？”</p>

    看着池木莲眼里满满的心疼和担忧，褚映玉心如刀绞，上辈子，她连爹娘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p>

    “好孩子，好，不想说咱就不说，你爹说了，若是我家玉玉真铁了心要退亲，便是难，他也会想办法帮你周旋，”</p>

    见女儿红肿的眼眶，池木莲心疼不已，因着小时候没能亲自抚养，心里一直就对女儿有所亏欠。</p>

    老夫人不待见她这个儿媳妇，对玉玉也是从来不假辞色、不苟言笑。</p>

    她倒是没什么，可怜她的玉玉，明明是将门虎女，硬生生让老夫人管束教导得胆小自卑。</p>

    褚映玉依着池木莲，她从来不知自己这般贪恋家人的温暖。</p>

    “娘，并非玉玉不想说，是玉玉知道却没证据，日后你们一定会明白，玉玉要退亲绝非一时冲动，万弘他不是个好东西，女儿若嫁他，不光会痛不欲生，还会祸及褚家。”</p>

    池木莲轻拍着褚映玉的胳膊，“娘知道了，只是玉玉，你也要有心里准备，这门亲事恐怕没你想的那么好退，你祖母过两日便回来了…”</p>

    “祖母不是在大伯家住得好好的…”</p>

    褚映玉忙静下细想，对，她记起来了，她及笄礼祖母没来，说是身体不适，可她及笄刚过不久祖母便匆匆回来了，不光是她，还带了大伯一大家子，不仅如此，还把小叔一家也召回来了。</p>

    她大伯褚明忠一直住在端阳老宅，离皇城也就三天路程，小叔褚明德是葵城一个外放九品芝麻官，却自诩读书人瞧不上她爹这个武将。</p>

    其实，小叔那个芝麻官就是个挂名闲职，祖母这次回来，便是从万家老太太那得知，眼下正好有一个翰林院庶吉士的空缺，虽也是九品，却是在皇城天家脚下办差，万家老太太的意思，若是万家帮着打点，未必不能拿下。</p>

    祖母并不知，她最看重的两个儿子，大伯和小叔，一直被万家利用，成为构陷她爹的工具，最后加速褚家一门的惨烈结局。</p>

    愚昧无知，狂妄自大不自量力，自私刻薄被他们发挥的淋漓尽致。</p>

    “你祖母信中说，你已及笄，万家有意早些完婚…”</p>

    这个老太太啊，该关心的不关心，不该关心的却是扒着不放，玉玉爹娘都在，难道玉玉的婚事他们这做爹娘的不会操持，还要老太太来操心？</p>

    到底是跟随夫君上过战场的，池木莲和一般夫人心性有几分不同。</p>

    褚映玉心中冷笑，借口关心她的婚事，实则是回来为她最疼爱的大儿子和小儿子铺路。</p>

    也不想想，这些年，她享的福，她的诰命都是谁给她挣来的。</p>

    “娘…无妨，便是祖母回来，这桩婚事玉玉也退定了，您和爹不必为此操心，娘…女儿说句不当说的，虽是一家人，但也要大伯小叔他们把咱们当成一家人，若是他们来了，这家中的东西，您可不能像往常那般大方了，您别忘了，这侯府里的东西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您的嫁妆和爹的赏赐。”</p>

    免得养了白眼狼恶心自己。</p>

    池木莲直勾勾看着女儿，记忆中从未见过女儿这般计较的样子。</p>

    以前，她不是一心只管琴棋书画，从不理会这些俗物，更不问府中琐事，说白了，就是…除了有关万弘的事，其他一概不关注。</p>

    不过池木莲看着此刻的女儿，竟是更加欢喜。</p>

    “傻丫头，这些不用你操心，娘又不傻，娘的嫁妆，谁也别想打主意，都是我玉玉的。”</p>

    “娘，我不是这意思…”</p>

    “好了，娘知道，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p>

    池木莲又说了几句，看着褚映玉喝下安神茶这才离去。</p>

    或许是安神茶的作用，或许是真的累了，褚映玉终于入睡了。</p>

    褚映玉说的事，褚侯还是放在了心上，暗中着人去查，但是万弘身上几乎查不到什么不妥之处，从不出入烟花之所，交友也谨慎，更无不良嗜好，反倒是优点数不清，无人不说好。</p>

    一天下来，褚侯心里有些没底了。</p>

    “放下万弘不说，万家与宿州往来之事一时半刻也查不出，夫人，你说是不是有人使坏，有意破坏玉玉的婚事？让玉玉听了一些混账话？”</p>

    夜里，万弘与夫人说着私房话。</p>

    池木莲听着却有不同想法。</p>

    “夫君，咱家玉玉不是蠢笨的，若非有把握，绝对不会这般决然，她可是从小就盼着嫁给万弘，岂是他人三言两语就能挑唆的？夫君，人无完人，从前我倒是没细想，今日听你这般说，我倒是觉得那万弘恐怕真有些问题，你想想，风华正茂的少年郎君，竟一点小毛病的挑不出，是不是有些细思极恐？”</p>

    经自家夫人这么一说，褚侯也细细琢磨了起来。</p>

    “夫人说得是，反正咱们玉玉才刚及笄，婚事也不用太着急，咱们再仔细看看，只是娘就要来了，她是巴不得玉玉赶紧嫁入万家，生怕这门亲事跑了…”</p>

    “是啊…娘突然回来，倒是有些措手不及，夫君，为了玉玉，咱们定要坚持一二，能拖就拖，玉玉那孩子，我瞧着这会是有主见的，说不定那孩子真有法子。”</p>

    夫妻俩说着说着夜色渐深了。</p>

    池木莲一语中的，她家女儿还真是有主见，没等老太太到，便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p>

    皇城突然爆出一则传闻。</p>

    武侯府那个与万公子有婚约的姑娘褚映玉被傅渠年瞧上了。</p>

    傅渠年是何许人也，皇城人人皆知的花公子，听说红粉无数，府上更是娇花朵朵。</p>

    便是如此，那也是不少女子的心头好，人家生了一副好皮囊不说，还是荣国公府的世子，生下来就承爵了，虽说国公爷不怎么待见他，可老国公稀罕啊，天家更是对他格外看重，三天两头的召进宫用膳，狩猎也罢，避暑游玩也好，都带着他。</p>

    一时间，全城多少女子伤心欲绝，因为人家傅公子这次不是闹着玩的，竟不顾人家已有婚约直接求到了天家面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