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所谓的“村口情报站”，就是大队原来放电影的一块空地。</p>
平时那边摆着几把没人要的破椅子，小马扎，还有几张破桌子。</p>
白天这块空地是老太太、大婶子们收集“情报”和播报村里人八卦的地方。</p>
到了晚上，就变成了男人们下棋、打牌、扯闲天的了。</p>
苏觉晓还没走到空地那儿，就听见几个爱传闲话的人在说自己的八卦。</p>
“诶，我听王翠姑说老苏家，对，就是她家那个老三，最近疯得更厉害了。</p>
前两天不是跳河吗？这两天又要死要活的，非要家里人给介绍对象。”</p>
“他张二婶子，不对吧？苏家老三不是非要嫁给干部吗？”</p>
“嗨，就她那样，又懒又馋的，不就长得好看点，能当饭吃啊？呸呸呸，这瓜子是坏的。呸呸呸！”</p>
叫张二婶的妇女已经嗑了一地的瓜子皮。</p>
“情报站”现在人不多，一共来了五个，这里面数张二婶嚼舌根最厉害。</p>
“最近没听老苏家要说亲事啊，苏家老二不也没谈对象吗？上面姐姐还没结婚呢，这老三着啥急啊？”其他人问道。</p>
“要不我说这苏家老三病得厉害呢。”</p>
江城市这边无论城里还是村里，一直有“小的不能先比大的结婚”的说法。</p>
说是小的先结婚不吉利，要么活不到老，要么生的孩子有问题，要么三代绝后。</p>
原主就是用这个借口打发走那些媒人的。</p>
不过有些家庭也不在乎这些，觉得这是旧习陋习，兄弟姐妹谁先结婚无所谓。</p>
“他张二婶，你说有的人为啥那么着急结婚？是不是想男人想疯了？”</p>
“老爷们儿也就前几年还能用，后来不也就那么回事。咱们是离了老爷们儿还能活，有的人就跟没见过男人似的，离了都活不了。”</p>
“哈哈哈哈。”</p>
“哈哈哈。”</p>
上了年纪的妇女聚在一起说荤话不比男人差。</p>
苏觉晓故意放慢脚步听了一会，没想到自己的八卦这么精彩。</p>
一个未婚的二十岁姑娘硬让“村口情报站”说成了“离了男人活不了。”</p>
这真是一个板凳，两个马扎，三包瓜子，嗑出四个大瓜。</p>
怪不得“村口情报站”狗见了都要绕道走。</p>
给他们一张嘴，上一秒能让你声名显赫，下一秒就能让你名声扫地。</p>
“咳咳咳！”</p>
苏觉晓轻咳了两声，她要是再不出现，指不定会传成什么样呢。</p>
几个婶子，奶奶被身后突然出现的苏家老三吓了一跳，特别是张二婶，吓得手抖，瓜子撒了一地。</p>
“张二婶，赵四婶，王奶奶，李奶奶，三舅奶，你们好。”</p>
苏觉晓想了半天，才从原主的记忆里搜索出几个人的辈分，笑着跟她们打招呼。</p>
这下除了张二婶，其他人也都吃惊得张大了嘴巴盯着苏家老三。</p>
在村里人的印象中，苏家老三总是冷着脸，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p>
小丫头书念得不咋地，心气倒是挺高，就算是见到同村奶奶、婶子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更不用说打招呼了，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p>
久而久之，村里人，特别是村里的女人们最不喜欢的就是原主，关于原主的八卦也越传越多。</p>
要不是有几个小伙子看上了原主长得漂亮，非缠着父母托媒人提亲，估计更没人跟她说话了。</p>
“小姐身子丫鬟命，野鸡成不了金凤凰。”</p>
这是村里人给原主的评价。</p>
所以，也难怪现在这几个奶奶、婶子见苏觉晓主动和他们打招呼，会这么吃惊。</p>
还是李奶奶先反应过来，从满脸褶子中硬挤出一点笑说道：</p>
“哎哎，好好，晓晓，你爸妈怎么样？”</p>
“挺好的，李奶奶。”</p>
其他几人也尴尬地笑着，朝苏觉晓点了点头，算是和对方打过招呼。</p>
每个人心里都想等苏家老三走了，她们继续八卦。</p>
但这丫头仍然站在几个人面前，看起来一点也不是要走的样子。</p>
“晓晓，你二姐怎么样？”王奶奶受不了，她脸上的笑是坚持不下去了。</p>
“我二姐每天上班，挺好的。”</p>
苏觉晓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打算派出三舅奶和对方“交战。”</p>
三舅奶八十多了，反应有点慢，老人家嘴角蠕动了几下，话还没说出去，苏觉晓竟然自己走了。</p>
几人刚舒了口气。</p>
没想到，苏觉晓竟然拿着旁边的小马扎又杀了回来，一屁股坐在了旁边。</p>
这个举动吓得几个人心都咯噔一下。</p>
难道这小丫头是听到了他们刚才说的话，要找他们算账？</p>
别看平时这几个人嚼舌根最厉害，除了张二婶，其他人战斗力基本上渣渣。</p>
就说三舅奶，拄着根拐棍颤颤巍巍的，一阵风都能带倒。</p>
而赵四婶是属于能惹事但怕事的主。</p>
正当几人忐忑不安时，苏觉晓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大把瓜子。</p>
“张二婶、赵四婶，王奶奶、李奶奶、三舅奶，我二姐从市里买回来的，五香味的，快尝尝。”</p>
这几人谁也不傻，没一个人敢吃，万一对方下毒呢？</p>
最近这丫头疯得厉害，上次王翠姑跟这丫头打架也没占到便宜，听说是腰闪着了，在家躺着呢。</p>
“奶奶，婶子，你们吃啊，吃啊。”</p>
苏觉晓见几人不动，往几人手里塞了一点。自己先嗑了几个，其他几个人见没有毒，才放心跟着一起嗑起来。</p>
在村里女人们眼里，瓜子就跟男人们递烟一样，都带有交际功能。</p>
别人抽了你递过去的烟，嗑了你送的瓜子，关系一下子就拉近了。</p>
张二婶吃了人家的瓜子，自然是不能说人家的八卦，而且看着晓晓这丫头也挺随和的，以前那些肯定都是别人瞎传的，一点都不准。</p>
几人嗑着瓜子，话也多了起来。</p>
“张二婶，前几天地毯厂招工咱们村都谁去上了？”苏觉晓问道。</p>
“二柱子，你二姐那个同学。还有宋小军，宋老大那个小儿子。你说王翠姑还跟着凑热闹，那么大岁数，丢不丢人，要不是她，你能出事吗？”</p>
苏觉晓边听边点头。</p>
“村口情报站”果然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张二婶对村里户籍的掌握程度比村支书还要好。</p>
其他几个人也帮腔，都在为苏觉晓鸣不平，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在议论对方的事。</p>
苏觉晓也不在乎这些人刚才说什么，她看聊差不多了，决定进入重点。</p>
她叹了口气，把自己那天的遭遇添油加醋说了一遍。</p>
“那天她还骂了好多，说咱们小河村没一个好东西，太过分了。”</p>
村口情报站的几个“老同志”听后，一脸义愤填膺。</p>
“我就说王翠姑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她那个刁样，到处占便宜没够。晓晓多好个丫头，还让她给打了。”</p>
“就是就是！”</p>
火候已到。</p>
苏觉晓看着一地瓜子皮，满意地点了点头，借口回家吃饭先走了。</p>
她挥挥衣袖，留下功与名。</p>
只是，第二天，王翠姑没想到，几天没去，自己竟成了“村口情报站”最大的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