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醒来后，我在医院。</p>

    我昏迷了一天。</p>

    陈珏趴在我的床边，带着胡茬，眼下是淡淡的乌青。</p>

    我没叫醒他，睁着眼睛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发呆。</p>

    腰疼。</p>

    那一刀真的疼。</p>

    疼得我想当场就死去。</p>

    “安安，你醒了。”</p>

    我空洞的眼看向他时，变成了月牙儿。</p>

    我僵硬地对他笑着，“我没事，你别担心。”</p>

    陈珏着急得站起身来，手足无措。</p>

    “安安，是不是疼了，我给你叫医生。”</p>

    还没等我拒绝，他已经跑出了病房。</p>

    医生很快就来给我检查，说我的伤口发炎，最近要吃点清淡的。</p>

    陈珏不会做饭，以前都是我在做。</p>

    医生离开后，陈珏让我安心待在病床上，他去给我买粥。</p>

    他离开时，是晚上九点。</p>

    可我就这么盯着天花板，盯到了早上六点。</p>

    陈珏也没有带着粥回来。</p>

    没有安眠药，我睡不着。</p>

    早晨值班的护士进来时，我胃疼得整个人在抽搐。</p>

    我腰上有伤，没办法蜷缩起来。</p>

    值班的护士喊了医生，我又被送进了急诊。</p>

    值班的小护士推着我的病床，一边走一边碎碎念。</p>

    “那个男的是你男朋友啊，怎么这么不负责任。”</p>

    我笑了笑，问她：“不像吗？”</p>

    她嘟着嘴，念叨着。</p>

    “姐姐，他那天送你进来，你手术之后他接了个电话就走了，而且你醒了后也不给你买点流食，一点也不负责任。”</p>

    是啊，一点也不负责任。</p>

    回了病房，陈珏就在病房门口等我。</p>

    小护士无视他，把我推进去安置好。</p>

    交代好医患事情后，小护士就离开了。</p>

    陈珏坐在我旁边，像个犯错的孩子。</p>

    事实上，他确实犯错了。</p>

    我还没问，他就开始焦急地解释。</p>

    “安安，对不起，我昨天确实是去买粥了，但是薇薇说她做噩梦睡不着，我就想着去看看她，但是她睡着后抓着我的手，我走不开。”</p>

    我的视线移向放在床头柜的白粥。</p>

    油腻的食物被放在白粥上，放的时间太久，表面浮着恶心的油脂。</p>

    他没认真听医生的话，也没记得自己的话。</p>

    医生说我不能吃油腻的东西，不利于伤口的恢复。他走前问我想喝什么粥，我说清淡的。</p>

    眼泪差一点就涌出来了，可我忍住了。</p>

    陈珏，你的不在意都挂在脸上了。</p>

    我扯着笑，对他说：“没关系，不疼。”</p>

    他撩开我的头发，在我的眉心落下一吻，让我好好休息。</p>

    他又出去给我买粥了。</p>

    这一次很准时，可我的胃依旧很疼。</p>

    因着这件事，他在我住院的这段时间了，事事都要亲手为我做。</p>

    那些无意间透露出来的做饭时的烫伤，我一概装作看不见。</p>

    这是他应得的，我的痛，他也要感受。</p>

    住院期间，我接到过向阳的电话。</p>

    他在电话那头朝气蓬勃。</p>

    “姐姐，你现在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p>

    少年的声音撞进我耳里，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好好活着。</p>

    他说他送我到医院后为了赶飞机回英国就离开了，说他本来想陪到我醒来，说他很担心我，说他在英国给我打了很多电话我都没接。</p>

    他一字一句地解释。</p>

    明明没有对不起我，他却一直向我道歉。</p>

    伤口其实很疼，可我还是尽力压制着。</p>

    我告诉他，“不疼，伤口恢复得很好。”</p>

    我们说了很多。</p>

    他给我讲了很多在英国发生的趣事儿。</p>

    在最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英文对话。</p>

    我听的懂。</p>

    他朋友问他是不是在和女朋友打电话。</p>

    向阳说，他还在追求我。</p>

    接着，向阳又问我：“姐姐，能不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啊。”</p>

    我和他说——好。</p>

    挂断电话后，我窝在被子里哭得无声无息。</p>

    向阳，我撒谎了，活着好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