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没一会儿，每位战士身上都裹上了厚厚的棉衣，伤员也都被好好处理了一回。</p>
我在每张桌上都放了热茶，听他们摆起龙门阵。</p>
一个个卷了刃的砍刀和粗糙的土枪杆子在我手里过了一遍，我忍不住问：</p>
“你们就拿这些打吗？”</p>
老滕回过头：</p>
“我跟你讲老板娘，功夫再高，也怕砍刀！”</p>
“离得远了弟兄们是吃亏，但只要近了身，没鬼子能挨过老子一刀！”</p>
靠墙的伤员也开口了：</p>
“子弹打不死老子嘞，老子一刀要他们狗命！咳咳！”</p>
我眼睛有点热。</p>
川军装备上离敌人差了不是一点半点。</p>
看上去是两个军团的交锋，实则多是以肉身对抗钢铁，来博取一个近身的可能。</p>
我转过身去擦眼睛，一只手就拍了拍我的肩膀。</p>
小战士冲我露出两排大白牙：</p>
“老板娘，你不用担心我们保护不了你们。”</p>
“我们虽然装备破了点，但我们就算都死了，尸体堆成山，也会横在鬼子和面馆中间，让鬼子踏不来一步！”</p>
“劳娃子说得不错。”</p>
连长走上来，狠狠拍他的肩膀：</p>
“老汉儿是教书的就是不一样啊，说话都有调调！”</p>
我愣了愣：“你老汉儿是教书的？”</p>
小战士腼腆地点点头：“是嘞，全村娃娃都是我老汉儿教的。”</p>
“等我回去了，我也教书。”</p>
柜台后传来一声叹息，我回头，佑川的黑面具下看不出表情。</p>
“你会回家的。”</p>
我依次看过去：“你们都会回家的。”</p>
“是嘞，我们都会回家嘞！”</p>
老滕上前，举起大砍刀：</p>
“我们还要回家巴适的打麻将嘞！”</p>
立刻引来回应：“是嘞！打退鬼子！弟兄们回家巴适的打麻将嘞！”</p>
“哈哈哈哈哈哈哈！”</p>
“砰！”</p>
一声巨大的炮轰声冲入云霄。</p>
欢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站了起来。</p>
一排的砍刀和土枪杆子被迅速拿走。</p>
连长到了门口，又回过头：</p>
“老板娘，老板儿，你们安安心心的，弟兄们死也不让鬼子过来！”</p>
我眼圈有些热：“保重。”</p>
战士们奔向远方，我站在门口，望着漫天硝烟。</p>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p>
“你这样做有意义吗？”</p>
我望着战士们踏入藤县，身上的棉衣棉鞋瞬间化作灰烬，含泪微笑：</p>
“老搭档，很多事情你不记得了。”</p>
“等你想起来，你会明白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