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p>
我爹娘在镇上开了一家骨汤店。</p>
乡下的小镇不富裕，街上的零嘴饭馆也平平无奇。我爹娘靠着一手好厨艺，挣得了立足之地。</p>
小本生意没有贵的原材料，我家用的都是便宜的鸡骨猪骨。</p>
但在我爹娘的手中，它们化为美食。</p>
香飘四溢，让人垂涎欲滴。</p>
周围的人都好奇我家小店的秘方。</p>
爹娘总是笑着敷衍过去。</p>
如果不是有一天我半夜醒来，我也不会发现。</p>
爹娘熬煮的汤头。</p>
另有乾坤。</p>
1</p>
下雨天客人少，小店清闲。</p>
每当这时，我娘就倚在门口，发呆。</p>
我爹则包揽了大部分的活计，偶尔宠溺地看一眼妻子。</p>
我娘虽说是生意人，但过得并不辛苦，反而十分滋润。</p>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着她纤细嫩白的手指，绝不会想到她是个厨子。</p>
我爹倒是个糙汉，皮糙肉厚，手上满是细小的刀伤。</p>
那是厨子的通病。</p>
据说，我爷爷家里世代都是厨子，曾经还有几位先祖当了御厨，很是风光得意。</p>
到了我爹这一代，他没这么大志向。</p>
老婆孩子热炕头，偏于一隅。</p>
他们还爱好游山玩水，攒够了钱，就去其他地方走走。</p>
有时候遇到心仪的地方，就暂时定居下来。</p>
不过这些，我都是在爹娘闲聊时听到的。</p>
在我出生之后，我们就一直住在这个小镇上。</p>
十五年来，一直过着平静安稳的日子。</p>
我搬了凳子坐到娘身边，扑在她身上搂着她。</p>
“娘身上好香。”</p>
和小镇上其他劳作的女子不同，娘被爹养得娇贵，温香软玉，当真是一块温软的香玉。</p>
娘身上总有一抹淡淡的幽香。</p>
大概是她涂的面脂香气。</p>
我小时候缠着娘也想要娘也要涂，被爹板着脸教训了一顿。</p>
爹真是小气。</p>
每当这时，娘总是微笑着抚摸我的头发，脸颊。</p>
“咦，娘，你有根白头发。”</p>
乌黑的青丝中一根白发更加显眼，我伸手把它拔了下来。</p>
一转眼眼，娘也三十好几了，都有白发了。</p>
我不禁有些心酸。</p>
而爹娘的反应则更是激烈。</p>
娘脸色瞬间苍白，从娇艳欲滴的大活人，像是变成了一尊石雕木塑。</p>
没有了生气。</p>
似乎那不是一根白发，而是一把捅进她身体的刀。</p>
“快拿开！”</p>
爹一把把我推开，把娘搂进怀里，低声安抚她。</p>
我被推倒在地，不知所措。</p>
爹扶着娘回房休息，临走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p>
我心一颤。</p>
这回怕是做错了事，要挨骂了。</p>
爹暂时没空搭理我，去厨房熬汤，给娘补身子。</p>
我偷偷溜进爹娘的房里，娘靠着床头休息。</p>
“对不起，娘。都是我不好。”</p>
我心里也不好受，伏在娘膝盖上小声道歉。</p>
娘目光空洞地看着我，良久，才伸手抚摸我的头发，脸颊。</p>
“不怪你，这不怪你。”</p>
“这是娘的命。”</p>
娘捧着我的脸，似乎回忆起往事。</p>
“我想起了你哥哥，他要是还活着，长得应该也这么好。”</p>
我不知道我有个哥哥。</p>
从小，因为是独生女，还被小镇上几个碎嘴的大叔大婶背地里嚼舌根。</p>
尤其是邻居王大婶，拼着命生了三个女儿之后，终于生下了儿子，至此扬眉吐气。</p>
常常嘲笑别人家没有儿子。</p>
“那我哥哥呢？我怎么从来没见过？”</p>
我很疑惑。</p>
娘愣了一下，神色悲戚。</p>
门外传来爹的脚步声，我瑟缩身子，离远了点，在边上站好。</p>
爹只看了我一眼，哄着娘喝汤。</p>
娘却推开了。</p>
“喝了也没用，我这身子不行了。”</p>
爹脸色难看，态度强硬，亲手喂到娘嘴边。</p>
“不过是老毛病，以前能治好，现在也能治好，你别多心，只管好好养着。”</p>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爹逼着娘做事，以往娘稍微垂下眼帘，爹就顺着她的心意。</p>
娘看着热气腾腾的汤，又抬头看了一眼我。</p>
最终还是喝了。</p>
“这就对了，你的身体是最重要的，别多想。”</p>
爹收拾了碗勺，把我叫出去。</p>
“让你娘好好休息。”</p>
他掩上门，我没忍住，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p>
“爹，我原来有个哥哥，他人呢？怎么不跟我们住一起？”</p>
爹目光深沉，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番。</p>
“你哥哥孝顺，替你娘尽孝，留在你外祖家。”</p>
“你如今也大了，也该学学你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