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是。”</p>

    我确有冤情要告。</p>

    我要告镇国将军陆淮，八年前奉命到岭南平乱，却欺瞒皇帝，以乱党之名杀害被煽动的岭南洛溪镇百姓九千人。</p>

    那些人中，除了流浪汉，大部分是整日打着裹腿，被太阳晒得黝黑的农民和奴隶。</p>

    有整日招猫逗狗，却为了给阿妹要一口米汤从叛军胯下钻过的乞儿虞呈。</p>

    有好不容易攒够银钱为自己赎身，只想好好做人的娼女佩儿。</p>

    还有相依为命的儿子参军战死，自己买五文钱的糙米都要精打细算却舍得给路边小狗买肉骨头的赵大娘。</p>

    他们顶着乱党的污名而死。</p>

    家中因此蒙羞不得入宗祠，甚至在坑杀之地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拼凑不全，无法下葬。</p>

    我所求的，不是我一人的小情小爱。</p>

    而是黎庶万姓的清名。</p>

    “可你的冤屈，并不是一条好走的路，本王帮不了你。”</p>

    又或者说，是他早就试过了，凭他一己之力无法撼动陆淮分毫。</p>

    八年之前，谢夙年少轻狂，曾作为随军参将随陆淮出征平乱，只为赚得一身功绩，好回京与他那一众狼子野心的兄长夺嫡。</p>

    可事情，却在平乱到岭南洛溪镇时发生了变故。</p>

    自此事后，谢夙受赏封王。</p>

    但再也不肯听人唤他一声“九殿下”。</p>

    谢夙多年的心结，亦是我的。</p>

    “敢问殿下，迟迟不肯接受太子之位是觉得这个身份太重，还是因为心中有愧，无法面对八年前岭南洛溪镇枉死的九千百姓？”</p>

    谢夙慢慢回过神来，像是被揭开了那段不愿回想的过去。</p>

    想到那个记忆里青衫单薄却无能为力的少年，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没有否认。</p>

    “在九千百姓昭雪之前，本王没有资格做天下万民的储君。”</p>

    我闻言神情一震，在谢夙面前缓缓跪下，慢条斯理的说着自己引他此番而来的理由。</p>

    “民女叩谢殿下记得那枉死的九千冤魂，但今日，民女是有另一桩冤屈要申。”</p>

    谢夙沉默良久，害怕我如他过去一样，试图去做以卵击石之事。</p>

    “你说。”</p>

    我抬眸，一字一句：</p>

    “民女要状告镇国将军陆淮和夫人姜婉宁，抢夺百姓之子冒充世子殿下，为了袭爵而撒弥天大谎，欺瞒圣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