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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往事

    花二收回视线,心跳已经变得平稳无比。

    虽然一切都变了,然而总有些东西,没有变。

    不被人察觉的,细小之处,他在那里。

    仿佛还对她笑,花儿别怕啊。

    “民女遵旨。”

    花二抬头直视赵胤,目光平静,毫无躲闪。

    赵胤长身玉立在书橱前,也静静地直视花二。

    他的脸有一瞬的震彻,旋即变为疑惑,然后就在疑惑里,或浓或淡地徘徊着。

    他甚至走进了花二,俯下身来,像研究个什么东西,仔细地盯着女子,每一寸都和记忆相比较。

    终于,他直起身,龙盘虎踞的眸子里,有莫名的暗流。

    “你可知,朕的皇位,是如何来的?”忽的,赵胤问了这么一句。

    “天家之事,民女不敢妄言。不过,如今海清河晏民生安泰,陛下必是承上天之意,应万民祈望,才继圣人之位。”花二不慌不忙,娓娓道来。

    赵胤盯了她一会儿,唇角一咧:“呵,一个个睁眼说瞎话呢。朕不傻,三年前的事,没必要瞎糊弄。”

    赵胤顿了顿,看了眼花二,后者温驯地跪在地上,低头敛目。

    “你可听说过,四月宫变?”

    赵胤幽幽一句,双目顿时如鹰隼,锁定了花二。

    可惜,女子看不出半丝异样。

    “略有耳闻。民女愚钝,愿闻其详。”花二像个好奇的乡野村民,恭敬拜倒。

    “三年前的四月,周哀帝无道,民生多艰。所以朕,哦不,当年,我还是右相,发动了宫变,控制了帝宫。周哀帝气急攻心,当晚薨了。我为他定庙号,举国丧,然后自己登基为帝。”

    赵胤伸出手,抚摸着一盆牡丹花,语调仿佛从时间深处传来。

    宫里是不会有落花的。不吉利。

    所以在花朵快衰败时,就有宫人拿剪子把花剪去,或者直接去暖房换一盆新的。

    这违背天道规矩,耗费银两的举动,却是大周帝宫的规矩,就图个千秋万代,花开不败。

    改朝换代,胜败兴衰,不变的,永远是繁花似锦。

    赵胤一笑,目露惘然,这盆牡丹不败,不知是三年前的花儿,还是他此时看到的花儿了。

    变的,只有人罢了。

    “当年那场宫变,周哀帝的禁军殊死抵抗,两方冲突,死伤三千余人。最后我赢了,清点人数时,死的活的,我的人,哀帝的人,都能一一对上。除了四个人。这四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般,竟是半点踪迹也无。为稳定天下民心,我只得令史官封笔,认定这四人薨逝,为他们拟了谥号。”

    赵胤顿住,再次紧盯专二,女子谦恭地跪着,听得很仔细,眸底那一丝好奇都毫无破绽。

    赵胤的疑惑更浓。还夹杂着一丝失望。

    自己看错了?

    还是自己,记错了?

    “那四个人,其中两个倒无所谓,都是做奴才的。另外两个,就有些事关重大了。”赵胤猛地摘下那朵牡丹,蹲下身,放到了花二面前。

    咫尺之间男子的眸,精光内敛,刺穿一切。

    “民女斗胆好奇,那两人,是谁呢?”花二拈花一笑,天真无邪。

    赵胤的语调忽的变冷,眸底翻起滔天巨浪

    “一人,是周哀帝的嫡长子,谥,贞明太子。”

    花二貌似讶异地掩唇,眨了眨眼。

    赵胤死死锁定了花二的眸,一字一顿从齿缝迸出

    “另一人,是周哀帝的小继后,谥,悯德皇后。”

    上书房的空气,瞬间凝成了冰块。

    死寂,诡异的死寂。

    两个人就这么近距离地盯着,玉漏一滴一滴,撞在人心尖上。

    时光涌,悲辛莫道当年事。

    记忆河,不渡两岸未亡人。

    忽的,花二一笑:“还有这等秘辛?民女和没见识的下民们,都以为有了谥号,人就早没了呢!”

    赵胤微微眯了眼,花二敛了笑,连忙惶恐地拜倒:“民女……民女说错什么了么?陛下恕罪!恕罪!”

    赵胤看着伏在地上花二的脑门顶,眸底的夜色渐渐退了回去,片刻,神情如昔,春风拂来。

    “罢了。今日召你来,不过是听说你家铺子,为皇后生辰献了花样子,皇后喜欢,朕意在嘉许。去领赏罢。”赵胤转过身,送客。

    “民女告退。”花二跪安,退出殿外,有内侍迎上来。

    “恭喜姑娘。”那内侍笑得谄媚,递过来一匣赏银。

    花二道谢,一福,倩影便消失在帝宫尽头。

    原地剩下那个内侍发怔。

    只因他刚才碰到女子的手,竟然冰冷到吓人。

    而在另一厢,进出帝宫的承天门角落里,一辆青呢银簧的马车已经停了很久了,不知在等什么。

    见得那捧着一匣赏银的倩影出宫来,一个衅门立马跑到马车旁,低语:“殿下,花二姑娘出来了。”

    “嗯。”车内传来赵熙行的声音。

    衅门会意道:“殿下,姑娘好好的,没见着伤,也没甚忧色。圣人应该没有难为她,或许就是嘉许她家铺子为皇后画样子罢。”

    有片刻寂静。

    一只修长的指尖从内伸出来,探着车帘子,似乎想掀开,但滞了一会儿,又收了回去。

    “回宫。”

    淡淡两字传出,衅门一愣。

    “殿下不是原本去大理寺,现儿只是顺道‘停一下’么?这就……回了?”

    车内没有回应。

    衅门等了一会儿,遂不敢再多问,车轱辘吱呀,便消失在了金碧辉煌的夕阳里。

    六月,清风无力屠得热,落日着翘飞上山。

    自从又被东宫召又是圣人召的事过去,吉祥铺似乎恢复了宁静。

    打花样子曾进献东宫后,盛京的一些官家都来吉祥铺画样子,铺子换了绸缎幌子,生意愈发红火了。

    花二很快将姓赵的忘在了脑后,一个帝宫金阙,一个乡野小镇,好像在两个世界。

    阿巍勤勤恳恳看铺子,花三忙着习武约人打架,婆婆絮絮叨叨剥豆角腌酱菜,这样的日子,她花二已经很满足了。

    这日,就是花三的弱冠礼了。

    吉祥铺做东,宴请乡邻,食案摆了三条街,好不热闹。

    待热闹散去,夜幕降临,几人才关门起灶,晚膳作了家宴。

    四人围坐在一起,家常小菜,二两小酒,烛火下欢笑声声,阿瓮婆婆都喝醉了,胡乱嚷嚷。

    “我还能喝……当年我作上将军时,喝遍三军无敌手……喝!”阿巍东倒西歪。

    “我家三哥儿长大了,今儿多少姑娘觑着他看……得相个好小媳妇儿,拿媒婆册来!”婆婆老当益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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