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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上班时间才刚到,瑞鼎贸易进出口部内就人声鼎沸,公司里的业务大半都挤到这边来了,不是因为这里有什么公司、部门之花,而是为了自己手上客户的交车日而来。

    瑞鼎贸易专门从事汽车进口贸易,各种进口车都可透过瑞鼎向国外订购,而它也是国内目前最大规模的进口贸易车商,除了瑞鼎的大招牌外,该公司的负责人仲子俊才是真正的大咖,交际手腕的灵活度在业界无人能敌,所以不管黑道白道无间道,只要想买进口车都知道先找他。

    不论多贵、多限量的车子,他都能想办法将客户想要的车子订到手,光是这点就让同行望尘莫及。

    以瑞鼎独霸进口车贸易市场的状况来看,进出口部门可说是继行销部之后最重要的单位,但是这个部门总共却只有两个进出口小姐。

    庞大又繁忙的业务量,让这个位置流动率出奇的大,即便薪水比外头行情还高出许多,还是留不住人,一年平均要消耗掉两打以上的进出口小姐,而胡洁蓉正是瑞鼎贸易今年新进的第N个进出口小姐。

    除了胡洁蓉外,另一个就是号称资深美少女的欧桑:查淑君。

    因为资深,所以查淑君自认已经不用站到火线前执行通关业务,她唯二的功能就是把新人训练得较上手后,然后坐在后头发号施令,足以媲美国家一级古迹──碰不得。

    也因为这样,胡洁蓉虽然才刚进公司,可是所有的工作几乎都落在她头上,打从第一天报到就开始学习处理所有的报关事宜,而今天只不过是她上班的第五天。

    别人的星期五就像在度小周末一样,轻松自在等着度假去,但却是她最忙碌的一天,很多事情都得在今天完成。

    “洁蓉,我那台九○○到了没?交期是后天耶,每迟一天可要付千分之三的罚款给对方。”业务员小张率先靠在屏风上查询他客户车子的进度,而他的后面还有三个业务在排队。

    似乎大家也已经很习惯常常面对新的进出口小姐了,所以没拿她当新人看。

    胡洁蓉也挺入境随俗,并没有因为自己是新人就不敢开口,她忠实的反映现况。“那你只好等着付罚款吧。”

    “什么意思?”小张不满的扯开喉咙。

    胡洁蓉塞给他一本手。“答案在里面。”

    “什么?”小张反射性接过手,摸不着头绪的搔搔头,当他看见手上的“代订国外车辆进口流程”字样时,瞬间变得脸红脖子粗。“给我这个干么?”

    “怕你不清楚公司进口流程,再提醒你一次。”胡洁蓉口气和缓。

    她能撑到第五天已经觉得自己万分了不起。从第一天上班的下午起,她就知道面对这些如豺狼虎豹般的业务,绝对不能露出软弱的一面,否则就会被他们吃死死,然后像前几十任小姐一样打包走人。

    工作非常繁重,又有一个只能供奉在一旁却不用做事的同事,所以截至目前为止,唯一吸引她留下来的是诱人的薪水。

    高额的薪水可以让她轻松支付父亲遗留下来的房贷,又不至于影响生活品质。

    虽然才刚毕业,但因为有父亲过世前留下来的小公寓,所以让她不需要烦恼住的问题,只是剩下的房贷也顺势变成她的负担。

    小张将手重重放到她桌上。“我进公司已经三年了,不需要一个只来五天的菜鸟教我怎么做,我明天就要看到车子。”

    “既然是‘资深’员工,就该知道报关至少需要二十五天,明天要看到车子也可以,到港口去找一定找得到,我可以给你柜号。”胡洁蓉连头都没抬起来一次。

    “你──”被一个新人这样对待,小张简直要气炸了。

    “哎呀!我说小张啊,你可别把我好不容易找进来的人给吓跑了,不然你可得过来补这个位置。”查淑君边说边替摆在桌上的蛋饼加酱料。

    说实在的,胡洁蓉除了有时会控制不住脾气外,工作上的表现真是无可挑剔,完全看不出她只是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小女生,才学了半天就可以独立作业,虽然偶尔还是会有些小问题,但是已经省去她不少心力,也才让她得以回复到过去可以悠闲吃早餐看报纸的日子。

    她不担心胡洁蓉会威胁到她的位置,毕竟她可是资深员工,都快可以列为公司资产了,但是她却很怕胡洁蓉像其他人一样撑不住跑掉,这样她就没办法安稳的坐在这儿指挥了。

    “新人?她这态度还叫新人”幸好小张没有留胡子,否则现在一定像波尔先生全往上翘了起来。

    胡洁蓉忍不住反击:“如果公司愿意给我多点时间学习,我就可以当个称职的新人。”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这个客户是真的会向我们要赔款的!”小张将手掌用力撑在胡洁蓉桌上。

    “那你就更应该算准安全的交货日期。”她只是进出口小姐,并非万能的天神。

    “你──”小张看起来很像要出拳揍她的模样。

    “抱歉,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

    她懒得和他说下去,跳过他直接处理后面业务的问题。

    ************

    等胡洁蓉把业务们的问题都解决时,已经过了午休时间,而她从进公司到现在只喝了两杯水,早上买的三明治还躺在抽屉里呢。

    她苦笑着拉开抽屉将三明治拿出来,带着三明治起身到茶水间倒水,顺便解决三明治,毕竟午休时间已过,不好坐在位子上吃东西。

    当她解决完三明治,拿着装满开水的保温杯走出茶水间时,瞥见同事们围绕着一个男人走进来,她并没有什么特别反应。因为买得起进口车的客户都是非富即贵,所以被同事藉机围绕的情况屡见不鲜,没什么好大惊小怪,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么受欢迎的客户,只要没外出的同事几乎全都围上去了。

    仲子俊从踏进公司门口后就被员工团团围绕,他知道这是出于对他的爱慕──女的爱他的皮相,男的羡慕他的成就。反正他久久才出现一次,偶尔享受一下当王的滋味也不错。

    等大家纷纷回到工作岗位上后,仲子俊注意到办公室内有新同事,而且她刚刚并没有出现在簇拥的人群中,这让他忍不住多看对方几眼。

    即使她戴着黑框眼镜,他依然可以轻易看出眼镜底下的脸庞非常年轻,而且没上妆的她看起来很清纯无邪,简单的及肩短发令她看起来像是琼瑶小说里的高中生般,让他有种多看她一眼就会多一分罪恶的感觉。

    胡洁蓉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她正为刚刚接到的电话而苦恼。报关行刚刚通知她一台车卡在海关出不来,而这台车是前一任小姐处理的,都已经过了四十天海关还是不肯放车,没有这方面经验的她也不知该如何处理,即使非常不愿意也只能向查淑君求救。

    “查姐,报关行说有台宝马七四○还是过不来,要怎么处理?”问的同时她已经将档案调出来递给查淑君。

    查淑君无意接过档案,只是用很不屑的口吻道:“那台啊!已经卡很久了,那是海关的问题,他想要这个。”她以食指和拇指互搓,意味着对方是要钱摆平。“所以这不是我们能处理的,这是业务的事,让他自己去跑吧。”

    “负责把车子进口进来不是我们的工作吗?交给业务好像有点怪怪的。”她并不想质疑查淑君,但是在她所学的范畴里都是这样界定的,该是她的工作就绝不推诿,何况她的工作已经多得像垃圾山那么高了,没道理无聊的再为自己揽工作。

    查淑君扬起眼眉,目光犀利的盯着她。“你那么行啊?工作这么多还可以管这件事?那刚刚小张那台九○○你怎么不帮他摆平?”

    欣赏胡洁蓉的工作能力是一回事,但她并不希望她太鸡婆。

    “就算这件工作不关我们的事,总要告知业务这件事吧?不然一直悬宕在那,对公司的信誉并没有好处,而且这和小张的案子不同,小张答应客户十五天交车本来就不可能,这确实不是我们的问题。但是小陈这个案子不一样,车子卡在海关这么多天所衍生的滞仓费等相关费用不少,不论对公司、对客户都是损失,一定要赶快解决才行。”

    她不喜欢问查淑君问题就是因为这样,最终她总是像个足球员一样把问题踢到别的部门去。

    幸好她读的是国贸系本科,对进出口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不然肯定待不了一天就说再见了。

    “小陈早就知道了,他自己没本事搞定相关人员,所以也不敢来催我们,滞仓费当然由他自己想办法,难道还要我们包生包养啊?”查淑君是那种有问题一律先往外推的人。

    “喔。”胡洁蓉悻悻然将档案放回桌上,心里打定主意要私下和小陈连络,了解一下实际的状况如何?基本上,她并不相信海关会这么明目张胆的要回扣。

    她和查淑君对话的这一幕,全落入仲子俊的眼里。

    没想到这个看似清纯无邪的小女生竟敢和查淑君顶嘴!可谓是名副其实的小虾米对大鲸鱼啊!

    他很久没有看到这么热血沸腾的年轻人,所以忍不住主动走到胡洁蓉的位子前。“报关有问题吗?”

    胡洁蓉疑惑的抬起头看他,眼神明显露出防备的态度;就算他是贵客也不可以进入办公区,有些文件是不能让客户看到的。

    但她还来不及开口,查淑君就已经从后方“飞奔”而至,胡洁蓉桌上的文件还因为她超大臀部的碰撞而掉满地,逼得她只好先捡文件再说。

    将所有文件捡起来后,查淑君仍在一旁不停解说着。

    “我有听到你们刚刚的对话,所以不用再重复,先回去忙你的,真有问题需要问你时会找你。”仲子俊非常客气的请查淑君闭嘴并回到位子上去,他要听胡洁蓉说。

    看他轻松发号施令的模样及查淑君对他的态度,让胡洁蓉清楚知道他应该就是公司盛传让女同事仰慕、男同事羡慕的无敌多金帅老板了。

    进公司以来,听了不少关于他的传奇事迹,基本上她是把那些传闻当故事在听,因为她所听到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在现实生活中发生。

    但是,这都和她无关,他的多金不会是她的,长得帅也不能当饭吃。

    “资料呢?”

    “什么资料?”再聪明也无法听懂这样没头没尾的话。

    “七四○。”

    “喔。”她乖乖将资料夹递给他。

    他迅速浏览一遍,然后合上资料夹递还她。“来多久了?”

    “嗄?”她不确定他问的是车子还是她?

    “今天第五天。”查淑君的声音从后方飘过来。

    他转头睨向查淑君。“你要一个才来五天的新人处理这些事?”他无法对胡洁蓉那张文件夹已经堆叠成山的桌子视而不见。

    “不是这样的,因为我手上也有其他的车子,而且比较棘手,所以一些比较简单或已经在海关的车,就交给她试着处理,当作学习。”查淑君脸不红气不喘的解释着。

    “是吗?瞧你桌子这么干净,肯定工作能力很好。”过去他只知道进出口部门流动率很高,却始终以为是因为年轻女孩没定性的关系,今天倒是让他亲眼目睹真正的原因。

    “谢谢夸奖。”查淑君假装没看到老板咬着牙的模样。

    “所以你觉得七四○这个案子很简单?”仲子俊指着放在胡洁蓉桌上的档案夹。

    “那个案子已经通知业务处理了,所以就交给她追踪。”查淑君一定是真的以为自己是公司资产才敢这样说。

    胡洁蓉看得出老板的脾气即将爆发,所以她本能的将椅子往后推移,希望能藉此避免被战火波及。

    仲子俊咬着牙缓缓点头。“很好,和你一起做事一定可以快速成长。”

    胡洁蓉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他说的没错,这五天的训练让她如魔豆般迅速成长茁壮,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查淑君狠狠瞪她一眼,她赶紧敛起笑容低下头,好避开查淑君杀人般的目光。

    老板都说得这么明了,查淑君再白目也知道该闭嘴了,所以她只是撇撇嘴后就不再开口。

    仲子俊发现这个新人的一举一动都吸引着他的目光,很想再看看她的笑容。

    那样灵慧的笑容让他知道,她绝不像她的古板外表那样无趣,而且他敢以他阅女无数的经验保证,她肯定是集美丽与聪明于一身的极品!做这样的打扮实在太可惜了。

    他当着大家的面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和对方说了几句话后就结束通话。

    胡洁蓉维持原姿势不敢乱动。

    老板站在她面前,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在她这区,这种状况她太熟悉了,当学生时就常常发生,所以非常清楚此时最好什么动作都不要做,什么话都不要说,让一切静静过去就好。

    “打电话给报关行,要他们再送一次资料。”仲子俊对着胡洁蓉交代道。

    “嗄?”胡洁蓉毫不掩饰她的惊讶。

    “刚跟海关联络,应该没问题了。”他轻描淡写道。

    “喔。”她嘴巴虽然应允,但心里可有不一样的想法。

    既然他一通电话就能搞定的话,当初为何不赶快处理?是想测试员工的能力?还是藉机夸耀自己的实力?或者是公司真的财力雄厚,所以区区几万块的滞关费也不放在眼里?

    仲子俊站在原地等她打电话,胡洁蓉坐在原位等他离开,一站一坐就这么耗着,最后是他忍不住开口。

    “你不打电话?”

    “老板还有事吗?如果没有的话,我想开始工作了。”她不喜欢他站在面前的那种压迫感,何况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

    他挑眉。“你要我离开?”好家伙,第一次有人要他离开自己的公司。

    “至少不要站在这里,这样我没办法做事。”她只是实话实说。

    这次换大家发出咻咻叫的抽气声了。

    从没人胆敢,也没人舍得这样对老板说话,今天她算破了多项纪录。

    仲子抗真的移开身体,但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胡洁蓉只好抬头迎视他的目光。“老板没有自己的办公室吗?”

    四周的抽气声更加频繁剧烈,真该建议公司在各角落准备氧气筒才对。

    “有,但是现在我想站在这里。”仲子俊一点都不生气,当然这只是对她,换作别人可就不一定了。

    “即使影响员工士气和上班情绪也无所谓?”没错,他的在场让她没办法工作,而她不想承认那是因为他举手投足间确实很有魅力的关系。

    唉~~一个个人特质如此明显的帅哥,是很难被忽略的,她也只不过是个刚出社会的俗女子,被他吸引也算正常吧?

    “你的意思是我影响你上班?”他笑得很开怀,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她皮笑肉不笑的说着客套话:“是怕影响大家上班。”

    难道他瞎了不成,没看到其他人注视的眼光吗?

    他低下头靠近她,以她听得到的音量说:“是吗?我倒希望是你被影响。”

    他的靠近让胡洁蓉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只能拚命将身子往后缩。

    哪有这样“调戏”员工的老板?

    “你叫什么名字?”仲子俊完全不掩饰对她的兴趣。

    “……”她强烈感受到四周所投射过来的各式无形又凌厉的飞箭,聪明的噤口不语。

    “我是老板。”他不得不提醒她他的身分。

    “我知道。”她低声道。

    “名字?”他又往前靠近她一点,吓得她倏地往后微仰。

    就算现在不说,他也查得到,所以最后她还是说了。“胡洁蓉。”

    “嗯。”他点头。“知道我的名字吗?”

    “老、板。”全世界有几千万人叫这个名字呢!

    她的答案让他轻笑。“好大众化的名字。”

    “嗯,既然你喜欢站这里,那……我去上厕所好了。”

    她真起身去洗手间,留下他尴尬的站在原地目送她。

    第一次有员工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咧!

    为了多多认识如此特别的她,他以后应该会常常出现在公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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